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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往事——朱陈1946

2020-02-27 18:14:37      点击:

新冠肺炎疫情蔓延以来,待在家里不出门,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也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每天“宅”在家里,除了看电视刷手机,关注疫情期间的种种信息,还与家人一起聊到了发生在70多年前的一段抗疫往事。


      1946年盛夏,位于临沂县城(现临沂市)西南十多公里处的朱陈村发生的一场霍乱。


临沂老城东门

      最早记载的霍乱在公元4世纪的印度及西藏出现,这种疾病多发生在夏季,是一种因摄入的水或食物受到霍乱弧菌污染而引起的一种急性肠道腹泻性传染病,也就是说,霍乱的罪魁祸首不是病毒而是细菌。感染者比较典型的症状表现是,经过几个小时至五天的潜伏期后,突然严重腹泻,液体大量从肠胃涌出,但通常没有腹痛或绞痛。当肠内的粪便被完全排泄后,就会排出典型的类似洗米水物质。患者会在数小时内造成腹泻脱水甚至死亡;症状可由轻微至严重。

      山东初次发现霍乱是1821年,到新中国成立的一百多年间,全省共发生40多次大的霍乱疫情,包括朱陈这一次。1946年之前的30年间,当时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上海前前后后有6次霍乱大流行,死者无数,还不包括不间断的轻微流行。霍乱,可谓那时“流行病第一杀手”。


1946年5月28日《申报》在头版显著位置刊发了上海“霍乱流行”的消息


我国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对传染病的分类标准:

第三条 本法规定的传染病分为甲类、乙类和丙类(其中甲类为最高级)


甲类传染病

乙类传染病

丙类传染病

鼠疫、霍乱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艾滋病、病毒性肝炎、脊髓灰质炎、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麻疹、流行性出血热、狂犬病、流行性乙型脑炎、登革热、炭疽、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肺结核、伤寒和副伤寒、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百日咳、白喉、新生儿破伤风、猩红热、布鲁氏菌病、淋病、梅毒、钩端螺旋体病、血吸虫病、疟疾。

流行性感冒、流行性腮腺炎、风疹、急性出血性结膜炎、麻风病、流行性和地方性斑疹伤寒、黑热病、包虫病、丝虫病,除霍乱、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伤寒和副伤寒以外的感染性腹泻病、手足口病。



由表可见,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抗击的2019新冠肺炎和2003年的非典、1988年的甲肝(病毒性肝炎的一种)都是属于乙类传染病级别的,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身为甲级传染病的鼠疫和霍乱具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


霍 起

      解放前,朱陈是临沂周边最大的村庄,庄上有1100多户人家4000多口人。庄上手工制瓷业发达,盛产黑色碗口白色圈足的大瓷碗,隔一段时间村民就三五成群推着小木轮车装上黑瓷碗四处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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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当地阴雨连绵,天气十分潮湿闷热。村民周友臣、李洪才等9人相约推车往兰陵一带贩卖瓷碗,7月2日途中打尖(行路途中吃便饭),李洪才口渴喝了路边水沟的冷水,下午发病,上吐下泻,次日夜间不治身亡。


      没人知道,李洪才得的正是传染性极强的“虎列拉”(“虎列拉”是英语“霍乱”的译音)。4日,同行的人将李洪才的遗体运回朱陈。当地旧俗,亲人去世至少要停灵两三日才可下葬,于是李家将灵床苫席放在街上,然而天气炎热,尸体已开始腐败,苍蝇四飞,遂形成第一轮污染。第二天提前出殡,前往吊唁的亲朋乡亲达百余人。礼毕,大多数人都吃了李家准备的饭食,导致第二轮污染。下葬之后,李家人还按当地旧俗,将李用过的衣履秽物扔进了村边的河里,再致河水污染。


      到8日,李洪才的近邻王哲荣(资料记载为王哲英)突然发病,数小时后即告不治。从这时开始,霍乱在朱陈开始蔓延,短短两三天,全村5条街均有染病者,许多染病者数日内脱水而死,庄上一家双棺出殡者不在少数,最高峰时一天死亡者竟达十七八人之多。随着死亡人数增多,往河里扔东西、洗洗涮涮的人越来越多,被污染的河水顺流南下,自朱陈、朱张桥、赵家坝、傅家庄直到庄坞,沿河造成大面积污染,有十多个村庄千多户人家被传染发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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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 疫

      疫情重大,7月14日,有群众到临沂县医救会(医药界抗日救国联合会)求助,朱陈疫情才为外界所知。县政府立即派七区区长李金涛、政治指导员颜寿山等人奔赴现场,首先采取措施封锁疫区,发动民兵在村各路口站岗,不准走亲戚,也不准赶早集,向村民宣传防疫知识,打苍蝇蚊子,组织当地医生抢救,并报请省政府。

      7月19日深夜,临沂县的紧急报告递到山东省卫生总局,报告称:“朱陈人户一千一百多户,在这五天当中已有二百多人受病,已死大人小孩二十余人,今天正在连夜治疗当中又死四人,此疫病如不再设法防治,将来不堪设想。”局长白备伍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专家们根据报告判断此疫为霍乱。疫情如火情,总局当即决定马上派出医疗防疫队。


抗战时期,白备伍(左五)与罗荣桓(左三)、罗生特(左二)等在山东根据地合影


      抗战胜利前夜,1945年8月12日山东省政府在莒南正式成立,省卫生总局同时成立,山东军区卫生部长白备伍任局长。

      天刚亮,队长徐坚率防疫队就出发了,白备伍随队赶到朱陈,坐镇指挥。在朱陈,徐坚将所有医务工作者中西医混搭,分成四组,划片救治。实行三天后,感觉病人分布不均,这一方法效率不高,重又调整,将药品集中有针对性使用,药房设专人坐诊,其他医务人员则全部出诊,变仅治疗为治疗与防疫并重。每天晚上汇总情况,徐坚、怡然等省卫生总局专家就每天的施救情况进行专门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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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防疫队与区公所配合,通告全区,“灭蛆捕蝇、整理各庄街道(两边挖引水沟)、井边放公罐、禁止卖冷食者(瓜、凉粉等)、断绝向朱陈通行及禁止闲人各街乱逛或走亲戚家以防传染、用开水烫洗碗筷并盖好食物防苍蝇、揭发神婆造谣惑众并制止一切敬瘟神的举动。”



谣 言

      没想到,最后一条措施——揭发神婆造谣惑众并制止一切敬瘟神的举动,竟然遇到最大阻力。人人自危中,村里谣言四起,“庄西南的桥是龟脖子,因为大家踩了,所以有病”“有五百瘟鬼在南大寺开会”;大多数群众家门上贴着纸剪的狗,上写“神狗,神狗,把着门首,瘟神一见,回头就走”;甚至有人相信“阎王爷点了谁的卯簿,一定活不了”,干脆坐着等死……深信谣言的群众对灭蛆捕蝇扫除污秽的要求,不爱听,不去做,即使做也马马虎虎地应付“公事”。最令人着急的是,当地有些干部思想上不通,认为疫病是“天意”“瘟神”,所以根本不向群众传达防疫要求。

      反迷信成了最紧要的任务,如果不把迷信反掉,卫生防疫工作难以展开,疫情便难以控制。防疫队当天晚上再次召集全庄干部开会,苦口婆心地指出现在桥不走了,瘟神也敬了,可病还是流行;造谣的神婆领头敬神也病死了,南大寺老和尚拒绝救治,念了一天经后就死了……同时,讲清楚“病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七区区长特别批评了思想顽固的北大街农救会长。事实教育了干部和群众,次日各街民兵及干部分头挨家挨户上门督促。

      防疫队列出反迷信工作事项,要求每个上门的工作人员照单去做:“1、广泛向群众说明病是从哪里传来的,是什么病(这点最紧要);2、以敬神之后死的人(挤跪在一块,吃贡品等传染),以及和尚巫婆的死,作为实际宣传教育事例(这点最有效);3、画漫画,揭穿神婆的内心,是为自私自利敲钱的;4、出墙报及写大张的公开信加以揭破,并提出具体防疫法;5、医生一边看病,一边注意宣传。”

      经过艰苦的工作,疫情从26日开始缓和。可是不少群众便开始松懈,“卖瓜果的到处皆是,卖粥的共用饭碗,菜馆子开门了,而食物也不盖,苍蝇也不打了,街道也不整理了,门岗也不严格了”,还有的群众讲怪话,认为“卫生忒讲究了”。到8月1日,朱陈十字街因一个二流子串门子吃喝“着病”(感染的意思),全街复又出现大量感染者,疫情出现反复。


转 机

      8月4日上午10点,一架来自青岛的飞机降落在临沂机场,从飞机上走下来两名外国女士。其中一位身着美军少校军服,分外引人注目的是,她是一位黑人。她的中文名字叫雷黛德,此时的身份是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少校医官,另一位是她的护士道义尔。她们带来了5万支霍乱疫苗。

      雷黛德来临沂是受中国解放区救济总会山东分会之邀,协助扑灭正在临沂朱陈流行甚炽的“虎列拉”传染病疫情。她来自美国,是医学博士、传染病学专家,在法国求学八年。雷黛德获知朱陈暴发疫情,便要求到病区进行调查,主动向“联总”申请了霍乱疫苗。雷黛德的到来,使这场扑灭瘟疫的战役有了些许国际色彩。

      雷黛德到临沂后,马上与白备伍进行了短暂的情况交流和商讨,决定疫苗优先供朱陈、傅家庄等疫情严重的四个村庄及人口稠多的城关两地群众注射,计划这项工作用七天至十天来完成。



 宣传接种霍乱疫苗海报

      5日,白备伍与雷黛德等抵达朱陈后,立即与七区政府召开简短会议,决定为防止疫病继续蔓延,立即成立区防疫指挥部,由区长任总指挥,区武装部长任副指挥。指挥部下设纠察队、宣传队、治疗队。纠察队由各庄调集30至50个民兵组成,将疫区封锁,隔绝病区与外界来往。宣传队由当地干部及小学教员组成,到处进行预防及治疗“虎列拉”的宣传教育。医疗队则由医救会、卫生局及当地中医西医组成,至各庄进行注射、治疗。

      从这时开始,治疗采用的是雷黛德提出的方案:20毫升至50毫升17%生理盐水一次静脉推注,迅速解除病人脱水症状;再继续给病人静脉滴注生理盐水或葡萄糖盐水;进一步好转后改口服淡盐水或糖水,同时口服大剂量的磺胺呱和维生素B1、维生素C。

      此方治疗效果十分显著。省防疫队医生怡然马上将这个处方公布在了《大众日报》上,“在临沂县抢救虎疫中,大多是用联总雷黛德氏介绍治虎疫之有效处方抢救的。这个处方的效力很好,大多患者均经此方治愈,如朱陈试用十七病案,亡者六人,在傅家庄治二十人中死二人。”这给了其他疫区很好的指导。

      在朱陈紧张工作10天后,雷黛德与白备伍转到距朱陈十几公里的唐家沙沟继续抢救。七区区长在欢送会上说:“多亏白总局长亲临现场并带来专家,用了有效方法,救了老百姓,不然我们这个区不知要死多少人,说不定朱陈要断绝人烟了。”《大众日报》记者这时采访了雷黛德,报道中说:“雷大夫是联总或行总人员中,真正深入到解放区农村中去进行救济治疗工作的第一个人。她这次在乡下一共注射了有二三千针,她每天六点钟起身,晚上一直忙到十一二点钟。除了每天三餐饭后的半小时休息外,其余的时间差不多全部都花在工作中,天天在烈日下,自这家跑到那家,不论是怎样窄小的茅屋,病人怎样呕吐了一地的饭水,她也还是亲自至病人跟前,问他病状,细心地治疗。”雷黛德在疫区连续工作了20天,大大延长了行期。临返回青岛前,山东省政府主席黎玉接见了雷黛德,“对雷大夫的竭诚帮助与亲自动手不辞疲劳地抢救病人,表示万分感谢”。

      雷黛德带来的药品全部投入治疗防疫之中,但仍有缺口,省政府紧急拨款二百万元,通过各种关系购买疫苗,专为群众注射。

      7月至8月,朱陈霍乱,蔓延至周围40余村,死亡470余人,经全力防治,疫情得到控制。到9月3日,朱陈已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续 事

      此次疫情得以迅速扑灭,报纸的宣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自7月28日开始到9月26日,《大众日报》刊发各类报道18篇,及时通报信息,戳穿谣言,传播科学知识,公布救治办法。省卫生总局用老百姓的语言在《大众日报》发出呼吁:“现在民主政府派去医生正在病区抢救。老少爷们!我们应跳出迷信的苦海,朱陈有两个神婆也病死了,所以说没神也没鬼,说有瘟神全是骗人的。传染病好比失火,这里将扑灭,那边又放起火来了,因为大家不注意防治,如向河中丢死人用的东西,使病菌传播,这样永远不能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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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传有了很好的效果,册山老沂庄的一位老百姓去傅家庄买酒,回来即得霍乱而死,幸该庄有某机关驻防,闻讯即以迅速之方法督促埋葬,衣服被子碗筷煮沸五分钟,家内院内之排泄物都以石灰掩盖后打扫,并埋入土中。经此措施后,该庄霍乱未得流行,这就是一个很好的防疫范例。



结 语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霍乱到非典,我们对抗传染病的防控体系虽然已趋于成熟,但社会在发展,病毒和细菌也在不断变化,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前进的步伐也不应该停歇。“非典”过后十多年的今天,我们又迎来了新冠肺炎的挑战,这也是我们回顾当年那些疫情的现实意义所在。传染病既能置人死地,也能让人懂得生之珍贵,激发出更加顽强的生命力。人类唯有不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尊重自然,珍爱生命才能在疫情面前筑起最坚实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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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驹搜集整理

王家驹,现为临沂市青年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临沂市罗庄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系文中第二个患病村民哲荣曾孙。王哲荣为朱陈本地剃头匠,在给李洪才遗体剃头刮脸时染上疾病,一个月内,连同本人、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3人因感染霍乱先后去世。

文字参考:大众日报《扑灭朱陈霍乱疫情始末》,作者于岸青;山东省省情资料库《1912年—1949年(中华民国时期)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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